提 要

在 青 少 年 成 长 的 道 路 上， 若 经 常 缺 乏 父 母 的 关 怀 和 正 常 的 人 格 锻 练， 或 经 常 患 上 心 灵 疾 患 的创 伤， 都 有 可 能 使 孩 子 的 心 理 成 长 出 现 偏 差。 黄 教 授 以 三 个 生 动 的 个 案 说 明， 从 成 长 心 理 学 去 瞭解 和 帮 助 这 些 孩 子 是 最 好 的 方 法。 因 为， 从 成 长 心 理 的 角 度 能 够 帮 助 家 长 和 老 师 深 入 了 解 这 些「 问 题 儿 童 」； 可 以 帮 助 我 们 接 纳 和 关 怀 这 些 孩 子； 可 以 提 供 有 效 的 治 疗 方 法。 黄 教 授 最 后 指出， 医 治 这 些 在 成 长 路 上 出 了 偏 差 的 孩 子， 最 有 效 的 方 法 是 首 先 纠 正 他 们 父 母 的 步 伐。

父 母 和 老 师 都 希 望 孩 子 成 长 为 一 个 在 身 体 和 人 格 两 方 面 都 是 强 壮 健 康 的 人。 这 个 心 愿 难 实现 吗 ？ 绝 对 不 难！ 在 身 体 成 长 方 面 ， 祇 要 我 们 能 够 把 握 三 大 要 素： (1) 为 孩 子 提 供 均 衡 和 充 足的「营 养」； (2) 让 孩 子 得 到 适 量 的 「 运 动」； 鼓 励 孩 子 不 断 锻 炼 他 的 体 格， 使 他 的 身 体 健 康 强 壮 和能 够 对 抗 疾 患； (3) 保 障 孩 子 不 要 被 疾 患 和 创 伤 催 残。 一 个 孩 子 虽 然 有 成 为 六 呎 身 高 的 潜 能， 但若 经 常 缺 乏 营 养 和 运 动， 经 常 患 重 病 或 遭 遇 严 重 创 伤， 结 果 也 可 能 变 成 一 个 矮 小 的 人。 在 人 格 发展 方 面， 孩 子 也 需 要 ： (1) 心 灵 的 「营 养」-- 爱 、接 纳、 鼓 励、 了 解、 安 全 感......； (2) 不 断 的 锻练 孩 子 的 人 格 - 对 孩 子 作 出 循 序 渐 进 的 合 理 要 求， 培 养 他 的 自 律 和 自 制 能 力， 训 练 他 认 识、 表 达和 支 配 感 情， 栽 培 他 处 世 待 人 的 正 确 态 度 等； (3) 保 障 孩 子 不 要 遭 遇 心 灵 的 疾 患 和 创 伤。 在 心 灵方 面 ， 孩 子 虽 然 有 很 大 的 潜 能， 但 若 经 常 缺 乏 父 母 的 关 怀 和 正 常 的 人 格 锻 炼， 或 经 常 患 上 心 灵疾 患 和 创 伤， 例 如 父 母 苛 刻 对 待、 甚 至 身 体 和 精 神 上 的 虐 待、 父 母 婚 姻 关 系 不 和、 家 中 充 满 敌 意和 父 母 以 孩 子 为 「 武 器」攻 击 配 偶 等， 都 有 可 能 使 孩 子 的 心 理 成 长 出 现 偏 差， 甚 至 停 顿 下 来， 在 极端 的 情 况 下 孩 子 更 可 能 会 出 现 心 理 成 长 倒 退 的 现 象。 以 下 的 两 个 个 案 是 我 在 日 常 临 床 工 作 中 经常 遇 到 的 典 形 悲 剧， 两 个 孩 子 都 是 在 「荆 棘 路」上 成 长 的 不 幸 儿 童：

个 案 一

不 要 长 大

文 文 是 一 个 九 岁 的 小 女 孩， 她 终 日 也 不 进 食 固 体 食 物， 每 天 只 依 赖 饮 牛 奶 或 婴 儿 糊 仔 加 碎 牛肉 或 猪 肉 。 每 当 她 进 食 猪 扒 或 牛 扒， 便 会 顿 时 把 东 西 呕 吐 出 来。

除 极 度 偏 食 之 外， 文 文 数 年 前 已 被 喻 为 全 校 最 顽 皮 和 不 听 教 的 学 生， 她 性 格 非 常 内 向， 无 心向 学 和 情 绪 极 之 波 动， 是 典 型 心 理 有 问 题 的 小 孩。

原 来 文 文 的 问 题 始 自 数 年 前。 追 查 她 的 背 景， 发 现 文 文 在 不 够 二 岁 便 丧 父， 一 直 跟 外 祖 父 母和 母 亲 生 活， 也 很 正 常 地 成 长。 但 至 五 岁 大 时， 文 文 母 亲 突 然 无 声 无 息 地 收 拾 东 西 离 家 而 去 。 在母 亲 离 去 当 天， 文 文 放 学 后 找 不 到 她 便 不 断 地 哭， 外 祖 父 母 也 找 不 着 女 儿， 只 好 把 女 儿 的 东 西 收藏 好， 不 让 孙 女 儿 看 见 伤 心。

数 星 期 后， 文 文 的 母 亲 联 络 他 们 再 见 面 时， 文 文 已 不 肯 再 理 睬 母 亲 了。 其 实 文 文 在 心 理 上 是受 到 极 大 的 伤 害， 关 键 是 她 受 到 双 重 遗 弃， 先 是 失 去 爸 爸， 继 而 是 妈 妈。 这 两 次 沉 重 的 心 灵 创 伤，在 文 文 心 中 已 留 下 不 可 磨 灭 的 烙 印， 使 得 她 非 常 自 卑 和 感 到 世 界 残 酷 无 情。 她形 成 孤 僻 的 性 格，不 容 易 与 人 相 处 。 现 在 文 文 不 止 拒 绝 长 大， 反 而 心里 倒 退 到 婴 孩 阶 段 眷 恋 着 母 亲 同 在 的 婴 儿 期，所 以 只 进 食 婴 儿 食 物。

本 来 「解 铃 还 需 系 铃 人」， 最 彻 底 帮 助 文 文 的 方 法 是 透 过 家 庭 治 疗， 使 文 文 和 母 亲 重 建 关 系，在 母 爱 中 重 新 成 长。 但 因 文 文 母 亲 再 婚 拒 绝 合 作， 我 只 可 帮 助 文 文 个 人， 治 疗 她 被 遗 弃 的 创 伤，将 她 由 愤 怒 和 自 卑 中 释 放 出 来。 结 果 经 过 心 理 治 疗 之 后， 文 文 有 很 大 的 进 展， 她 不 再 偏 食， 而 行为、 情 绪、 人 际 关 系 和 学 业 都 恢 复 正 常。

个 案 二

传 呼 机 系 父 子 情

十 五 岁 的 志 诚 因 为 割 脉 和 服 食 过 量 药 物 企 图 自 杀， 而 被 转 介 给 我 治 疗 。 他 来 自 一 个 破 碎 的家 庭， 在 还 未 足 一 岁， 他 的 母 亲 已 舍 他 而 去， 他 的 父 亲 也 忙 于 为 口 奔 驰 而 把 他 放 在 祖 父 母 的 家 照顾 。 祖 父 母 经 常 打 骂 他 甚 至 用 烧 着 的 香 烟 头 烫 他！ 在 他 七 岁 的 时 候， 他 的 父 亲 再 次 结 婚， 为 了 不让 自 己 的 新 任 太 太 知 道 自 己 的 背 景， 特 别 是 曾 经 结 婚 和 有 一 个 儿 子 ， 他 决 定 不 把 自 己 的 居 住 地址 和 电 话 给 志 诚， 而 只 给 他 传 呼 机 的 号 码。 父 亲 很 少 主 动 找 志 诚， 而 志 诚 找 他 ， 他 也 多 数 不 会 覆电 话。 自 小 以 来， 志 诚 无 心 向 学、 孤 僻 而 没 有 朋 友、 情 绪 波 动 和 经 常 发 脾 气， 身 体 也 非 常 虚 弱 。 小学 阶 段 已 经 常 逃 学 和 整 夜 留 连 街 上， 甚 至 数 天 也 不 返 家。 他 也 经 常 有 偷 窃 行 为， 到 了 十 三 岁 已 经因 为 店 铺 盗 窃 而 被 拘 捕， 并 要 接 受 警 司 警 戒 令 监 管。

不 少 家 长， 甚 至 老 师 和 其 他 专 业 人 仕 都 「误 解」 这 些 「荆 棘 路」上 的 孩 子， 他 们 认 为 这 些 孩 子 的问 题 是 「懒 惰」、 「顽 皮」、 「劣 根 性 重」、 「不 孝 顺 父 母」、 「不 尊 师 重 道」 、 「 反 叛」、 「有 犯 罪 倾向」...... 等。 其 实 这 些 都 是 在 成 长 路 上 缺 乏 适 当 照 顾 和 受 创 的 孩 子。 他 们 的 情 绪 和 行 为 问 题 正是 心 灵 疾 患 和 创 伤 的 症 状。

从 成 长 心 理 学 去 了 解 和 帮 助 这 些 孩 子 是 最 有 效 的 方 法，主 要 原 因 有 三 个：

(1) 成 长 心 理 学 的 角 度 能 够 帮 助 家 长 和 老 师 深 入 了 解 这 些 「问 题 儿 童」-- 孩 子 的 行 为 症 状 再不 会 是 「坏 孩 子」的 证 据， 而 是 一 个 未 有 机 会 正 常 成 长 孩 子 的 表 现。 我 们 可 以 进 一 步 分 析 和 了 解 孩子 「问 题 行 为」的 心 理 机 制， 再 不 会 祇 从 道 德 角 度 批 判 孩 子。

(2) 成 长 心 理 学 的 角 度 帮 助 我 们 接 纳 和 关 怀 孩 子； 批 判 的 角 度 使 父 母 和 老 师 拒 绝 甚 至 厌 恶孩 子， 相 反 成 长 心 理 学 的 角 度 使 我 们 接 纳 和 爱 这 些 在 荆 棘 路 上 挣 扎 求 存 的 孩 子。

(3) 成 长 心 理 学 的 角 度 提 供 有 效 的 治 疗 方 法 - - 这些 孩 子 需 要 的 不 是 惩 罚 而 是 一 个 正 常 成长 的 机 会 。 他 们 需 要 的 是 父 母 和 老 师 与 他 们 建 立 正 常 的 关 系 ， 让 他 们 从 偏 差 了 或 停 滞 不 前 的成 长 路 上 得 到 正 常 的 成 长 机 会， 正 如 以 下 的 一 个 案：

个 案 三

「超 龄 婴 孩」

志 明 是 一 个 十 三 岁 的 男 孩，他 的 父 母 自 幼 便 溺 爱 他， 也 无 能 力 以 合 宜 的 父 母 权 威 对 他。 多 年 来志 明 有 很 多 严 重 的 行 为 问 题， 而 且 这 些 行 为 随 着 年 纪 变 本 加 厉。 但 他 的 父 母 只 是 纵 容 他， 特 别 当他 大 发 脾 气 的 时 候， 他 要 甚 么 也 必 得 到 。 直 到 有 一 天 他 威 胁 要 拿 刀 伤 害 他 的 父 母， 他 们 才 顿 然醒 悟 问 题 的 严 重 并 寻 求 治 疗。

我 的 诊 断 是 这 个 十 三 岁 的 少 年 人 是 患 上 了 行 为 错 乱 症，他 的 心 理 只 不 过 是 停 留 在 一 岁 多 的 婴孩 阶 段； 我 并 诊 断 他 的 父 母 当 时 是 无 能 为 力 在 家 中 照 顾 这 个「超 龄 婴 孩」， 于 是 我 让 他 留 医 作 住 院病 人。 我 对 他 的 父 母 分 析 我 的 诊 断 之 后， 得 到 他 们 的 同 意 以 适 当 的 关 怀 和 权 威 对 待 志 明。

入 院 不 久，这 个「超 龄 婴 儿」便 在 病 房 中 大 发 脾 气 和 满 口 粗 言 秽 语。 我 问 他：「你 有 多 大 年 纪？ 」他 很不 礼 貌 的 回 答： 「我 今 年 十 三 岁 了。」我 对 他 说 ：「你 的 答 案 不 正 确， 你 没 有 十 三 岁， 你 再 想 你 实 在 有多 大 年 纪？」他 表 现 出 迷 惘 的 神 情 说：「我 实 在 是 十 三 岁 了！」我 说：「十 三 岁 的 男 孩 子 能 够 以 合 宜 的 说话 表 达 他 的 需 要 和 感 情， 不 高 兴 的 时 候 也 不 会 大 发 脾 气， 更 不 会 出 手 伤 人； 十 三 岁 的 男 孩 子 已 经能 够 自 律， 不 需 要 父 母 的 监 督 也 能 够 勤 奋 向 学； 十 三 岁 的 男 孩 子 也 懂 得 与 人 相 处 之 道 和 建 立 友谊 ......。 所 以 你 不 是 十 三 岁， 你 只 不 过 是 一 岁 多 的 婴 孩 罢 了！」他 表 现 一 片 不 在 乎 的 傲 慢 态 度。我 说：「我 已 经 得 到 你 父 母 的 允 许， 让 我 们 好 像 暂 时 作 为 你 的 家 长， 在 这 病 房 里 帮 助 你 真 正 的 长大。 你 既 然 是 『超 龄 婴 孩』， 由 现 在 开 始， 我 要 安 排 你 在 床 上， 没 有 护 士 的 同 意， 你 不 能 下 床， 因 为婴 孩 是 睡 在 床 上 的！」

我 和 病 房 的 其 他 同 工，以 温 和 也 是 坚 决 的 态 度 要 志 明 留 在 床 上。 他 当 然 大 发 脾 气， 甚 至 我 们 需要 把 他 绑 在 床 上 （当 然 是 得 到 他 父 母 的 同 意 和 以 经 过 训 练 的 安 全 方 法）。 我 们 并 不 以 暴 易 暴 的 对待 他 ， 但 也 不 对 他 的 憋 扭 低 头。 当 他 安 静 的 时 候， 我 们 便 在 他 的 病 床 旁 边 辅 导。 他 过 了 不 几 天，他 的 态 度 有 了 很 大 的 转 变， 温 和 和 认 真 得 多 了。 很 快 我 们 便 准 许 他 离 开 病 床， 并 继 续 辅 导 和 鼓励， 也 教 导 他 处 理 情 绪 困 扰、 人 际 关 系 、 表 达 需 要 等 的 合 宜 态 度 和 方 法。 当 然 另 一 方 面， 他 的 父母 也 接 受 辅 导， 学 习 正 确 的 父 母 之 道。 我 们 也 以 家 庭 治 疗 的 方 法 协 助 这 个 家 庭 重 建 正 常 的 亲 子关 系。 几 个 星 期 之 后， 志 明 出 院 了， 他 好 像 在 几 个 星 期 之 内 长 大 了 十 多 年 的 日 子。 诚 然， 爱 和 权 威协 调 起 来 才 是 成 功 父 母 之 道。

成 长 路 是 一 条 漫 长 人 生 旅 途，父 母 与 孩 子 好 像 接 力 赛 跑 一 样， 一 棒 接 一 棒 地 延 续 下 去。 在 成 长路 上 跑 得 不 起 劲 或 跑 错 了 方 向 的 孩 子， 他 们 的 前 一 棒 他 们 的 父 母 也 经 常 是 跑 得 不 起 劲 或 跑 错 了方 向 的 人。 医 治 这 些 在 成 长 路 上 出 了 偏 差 的 孩 子， 最 有 效 的 方 法 是 首 先 纠 正 他 们 父 母 的 步 伐； 预防 孩 子 走 上 偏 差 的 成 长 路 当 然 更 要 从 父 母 的 那 一 棒 人 生 路 开 始 。

注 释：

个 案 (一) 和 (二) 取 材 自 黄 重 光「更 美 好 明 天」系 列 书 籍 中 的 第 三 本「荆 棘 路 上 的 孩 子」； 个 案 (三) 取 材 自 该 系 列 书 籍 中 的 第 一 本「成 功 父 母 之 道」。